谜一样的双眼 El secreto de sus ojos
导演: Juan José Campanella
编剧: Juan José Campanella / Eduardo Sacheri
主演: Ricardo Darín / Soledad Villamil / Pablo Rago / Javier Godino / Guillermo Francella / José Luis Gioia
制片国家/地区: 阿根廷 / 西班牙
上映时间: 2009-08-13
语言: 西班牙语
我在今年的前一段时间看到艾小柯推荐过这部2010年第82届奥斯卡获奖的最佳外语片，一直想下来看，前几天偶然在电驴上看见，就毫不犹豫的下了下来。看电影总是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一个恰好的时间，一个恰好的心情，就足以让你完成一段美妙的电影旅程。情节一开始本不是那么给力的，没看剧情梗概的我也一下子猜出了故事的大概。只是后来情节越看越精彩，台词越来越给力，感情越来越专注，细节越来越入味，看到结局的高潮部分之后，要我打分，一定是毫无保留的五星。
“我不知道，这是记忆，还是我存留记忆的记忆。”治疗系的台词始终都是我的致命伤，逝去的岁月触痛着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的神经，囚禁着他，25年来，他始终未曾向前走过。那是起点，也是终站。故事以年迈的法官Ricardo Darín饰演的Benjamín Esposito写作一本小说作为开始，小说的取材源自于他25年之前所处理过的一起案件。他在写作小说的过程当中，对这起案件进行了重新的梳理与回忆，同时，也对自己的25年的回忆，做了一次整理。包括他的友谊，他的执念，以及他所不敢面对的爱情。看完电影，我却忍不住来整理这个片子里对我印象深刻又给力的台词，于是瞬间蹦出脑袋的，就是这一句。人总是活在记忆里的，只是，有的人只是念旧，有的人特别念旧而已。所以就有记忆，和存留记忆的记忆。我们每个人都时常喜欢来整理自己的东西，看得见的便是书柜，杂物，看不见的便是回忆和情感，而看得见的这些说承载的也是那些看不见的回忆和情感。这些东西构成了我们。我们独一无二的背景，成长经历，遇到的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情造成的回忆构筑了我们的价值观和秉性，从而影响着我们的每一个决定。而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我们每一个选择。这样每一个选择加起来，就是生活。
每次看这样慢热的电影，我总是情绪变化得很快。可以无限暂停，试图去弄清楚每一句触动我的台词和每一个细节，而不是仅仅在观察故事的发展而已。表面上看，这个故事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包并不扑朔迷离的谋杀案，这里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爱情，和一些烂醉如泥的友情。而从深层次看，它也许是在讲人的秉性恒久不变这样一个定理。“一个人可以改变任何东西，长相，住所，家庭，女朋友，宗教，但他无法改变他的激情。”我对Benjamín Esposito的同事Chica Piropo在酒吧里说的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五遍。一直觉得，这里才是电影的真谛。电影里的每个人，都在依照自己的秉性行事。Chica Piropo由于自己对朋友忠诚的秉性而被杀，杀人者Isidoro Gómez也由于自己的秉性，在审讯时被女职员激怒而不打自招。被害人的丈夫Ricardo Morales则是因为自己的秉性而甘愿囚困于记忆牢笼，而最终谜底的揭开也是基于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对不变秉性的笃信。
”遗忘，这是另一种生活，结束了，别再问了。这不是另一种生活，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想知道，一个人怎么能空无一切地度过一生？你会怎么做？“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总是在很多场景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一个人怎么能空无一切地度过一生，影片给出的答案是不能。因为你必须回忆，你只能不断回忆，和不断的选择回忆，你才能接下来生活。“仔细选择，最终留给我们的就是回忆，至少选好的那一个。”
故事跨度长达25年。1955年9月，庇隆在三军叛乱中被推翻。领导叛乱的洛纳迪将军就任总统。同年11月，洛纳迪又被另一位军事领袖阿兰布鲁推翻，从那时起到1972年，阿根廷又先后更换了6任总统。1973年，曾一度流亡国外的庇隆再度执政。他试图着手抑制通货膨胀，重建阿根廷经济，但壮志未酬，便于1974年7月病逝，他的第二任夫人伊莎贝尔继任总统。她虽然继续推行庇隆主义的政治经济政策，但仍然出现了国内政局动荡和经济形势恶化，左翼和右翼的恐怖活动不断升级，1975年12月空军右翼政变未遂，1976年3月24日右翼军人政变成功，魏地拉将军出任总统，由此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白色恐怖下的军事独裁统治，也即阿根廷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肮脏战争”。而影片正是设立在这样的时间段。在这部片子里，在某段电视新闻画面中，这时德庇隆正在接受采访，她说到：“……而且也谢谢他们，没有他们帮忙我们不能办到这些，因为人们不能独自完成这些事。他们的帮助使一切上了轨道……”这时电视机中的黑白画面里，站在总统身后的戈麦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笑容当然不是简单的笑容，也正是这一段情节，才让我有兴趣去了解了一下这段时间简单的阿根廷的历史。一个好的故事需要一个完好的背景知识，才能更好的感受和理解。而将故事嵌入历史并非只是导演做出的一个时间标记，而是导演选择对这个特殊的历史时刻进行了自己的某种批判。尽管影片丝毫没有生硬的加入对社会动态的描述，但是从每个人物的经历遭遇里，阿根廷25年的社会现状可以让我这个对世事缺乏了解的人感同身受。
“正义仅仅是一座孤岛，这是真实的世界。当你们正在打鸟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在密林中心作战。”当Irene Menéndez Hastings和Benjamín Esposito带着真相来找上司申诉的时候，上司却是用这样的话来回答他们。这句话放到现在我所生活的这个社会来看，不免有一些现实意义。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只是这个浮躁而混乱里坚持正义的检察官，却无半点实权，惹祸到头的时候却也只能自保而避而远之。“在这里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在无法法制的世界里，不公平到处都是，不人道到处都是。也许人们已经麻木，见到各种神奇的死亡理由，在监狱里洗脸呛水而亡，躲猫猫而亡，无故跳楼而亡……对大部分如我一样的看客来说，这样的事情见多了，就已经麻木了，只要没有惹到自己头上，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即便真的惹到过自己头上，能解决过的事情也不便再提第二遍。很多情况下，我们只能无力的表示，虽然很想去那座正义的孤岛，可却不得不生活在真实的世界。
电影的外衣是悬疑，但讲述的毫无疑问是情感。两段爱情，一段友情，一个背景。导演Juan José Campanella通过大量重复的伟大细节和不断强调的故事主旨来制造整个影片的张力，又通过那些无法触动的感情故事和那些隐喻的情感表达来牵制各种感情的逐渐发展，从而接近事情的本质，不是真相，而是本质。Ricardo Morales因为什么样的力量，而一次又一次在火车站等候呢。25年来，他无法释怀的，那些让他赴汤蹈火而奋不顾身的过去，那些囚禁着他的真实回忆，让一个势单力孤的普通人变得强大起来。他只是，想要正义而已。检察官Benjamín Esposito二十多年前说，终身囚禁，于是，他枯守生死维系的，便是这种长久的韧性渴望。并不是渴望自己可以走回过去，而是渴望一种正义的信仰，一种超出了个人得失之外的信仰。这种对正义的秉性，也才是他可以一直生活的力量。从这里看，也许这部影片在历史的长河里，有了一些，超出个人情感的正义力量和意义。还好，情感才是整个电影从头到尾唯一不变的主题，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浅尝辄止。有情感的电影才是温情，而那些时代背景下的司法不公正，那些残忍而混乱的社会，始终不是在被不断强调的事情，只有那些温情的感情，那些不变的秉性，那些人性的始初，才是我们不可跨越的真实回忆。
“你已经退休了，我却跟你不一样。我每天都要上班，我下班回家还要照顾丈夫和孩子，他们才是我的生活，回顾不是我的管辖范围。”Irene Menéndez Hastings在故事调查的前段部分，就这样对Benjamín Esposito说。他们是不一样的人。“你能想象这样的爱么？不受时间的磨损。”“对你来说是这样，对我不是。”对，他们的确是不一样的人。Irene Menéndez Hastings无法被困在过去，她只是一味的向前看。这是电影里Benjamín Esposito和Irene Menéndez Hastings在25年前对案件的看法。只可惜，即便永远往前走，却也有不得不回忆过去的时候。那些走不过的事情，那些割舍不能的情感，也才是我们真实的人生。关了三次却关不上的门，事不过三，总有一天，会要关上。
我很喜欢这个小细节，觉得这样无比具有暗示性的细节才是细节的伟大之处所在。电影中有四次关门。这扇门代表着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与女上司Irene Menéndez Hastings的暧昧关系。如果哪一天这扇门关上了，两个人便不只是谈公事的关系了。回忆里有两次关门，现实里有两次关门。第一次在回忆里出现的门，女上司Irene Menéndez Hastings严肃地说：“说公事，不要关门。”第二次回忆里的门，是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严肃地走进女上司的办公室，女主角满怀期许地，准备去关门，却发现他是来找她谈那件已经过了一年案子。也许，每次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来到她的办公室，她都期待他会说一些别的事情？或许，她只是，等不起，因为等不起的爱，所以嫁给他人，因为等不起的压力，所以没有跟他走。“如果是这样，当时你为什么不带我走？”我记得这一段对白，当Irene Menéndez Hastings看完Benjamín Esposito的故事之后，好似含着泪花的问道。其实，她的心门，一直为他敞开，等他来关。而现实里的门，一次出现在影片开始，Benjamín Esposito去见Irene Menéndez Hastings，她问他谈什么事情，要不要关门？那次门没有关。也许，这个时刻，她还在等待，或是已被现实释然了起来。还好的是，影片的结尾，被回忆囚禁了25年的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终于有勇气走进Irene Menéndez Hastings的办公室，然后，这扇开了25年的门，也终于关上。
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伟大的电影总是技术和精神的完美结合。我那简短的西班牙语学习经历，也许能带给我对这个故事多一点点不同的感触，当男主角Benjamín Esposito第一次在纸片上写下TEMO之后，当女上司Irene Menéndez Hastings第一次拿起写着TEMO的纸片儿问起男主角时，我就知道这里一定有TEA’MO的故事，因为正因为有爱，我们才可以坚持着自己的秉性，在真实的世界中，通过其他人的经历，帮助自己，看清现在的生活。
还好，我还在真实的世界里生活着，而不是只能被囚困在回忆中。
“我思考了25年，这不是另一个生活，就是这个。一个人可以做任何事情，而变得不一样。但是有件事情他无法改变，他不能，你不能，没有人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