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 竺家荣
作者: [日] 青山七惠
ISBN: 9787532747719
页数: 130
定价: 19.00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装帧: 精装
出版年: 2009-6
我关了这本《窗灯》,打开电脑,豆瓣电台播放起了五月天的《知足》,伴随着阿信的声音,我又从书柜里翻出来了一年前阅读过的那本《一个人的好天气》。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青山七惠的《窗灯》水准有多高,相比《一个人的好天气》其实是略显逊色的,还好这是之前的作品,能看出,写这些无聊落寞的小情感的作者其实水准其实是在进步的。
青山七惠的文字有种拉扯的力量,就是很容易让人忘记这是在阅读,而是不自觉的到故事中,来观察每一个你观察得到的人和故事。偶尔能为作者的某句话,某个恰当却又新颖的比喻或者表达感到惊喜,于是抱着愉悦而平和的心情继续阅读。
主人公绿藻是一个喜欢阅读文库本和周刊,却从大学退学,跟父母关系闹僵,每天睡到天漆黑才爬起来,最后被咖啡馆老板阿姐收留的年轻人。这样的她,是没有太多所欲所求的,所以她却终日无所事事的窥探着这个世界。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个隔窗相望的爱情故事,或者类似爱情的故事。而现在,在我看来,《窗灯》却是一个关于寻找存在感的故事。
青山七惠为什么可以得那么多奖?我看到豆瓣上有人质疑,说这样的故事,看起来只是无聊和寂寞,为什么可以引起那么多共鸣?其实,并不是我们不曾了解日本,青山七惠写的其实是人性。人都是在不断的自我寻找中重复生活的。她的高妙之处就在于可以将这样的人性,便是以一个窗这样的载体,以一个绿藻这样平淡无奇的人的生活,渐渐将这样的人性慢慢解体。好似平静的一只手,却拿捏着你心里最无奈的那部分,却又拿捏得那么有分寸。
绿藻是乖戾而自我的,在对面的那个邻居没有搬来前,曾霸占着开窗的特权。她可以大大咧咧在窗前拔眉毛,也可以裸身走来走去,但是,当对面突然住了一个同样不爱拉上厚重窗帘的男人,并且也爱裸身走来走去的男人时,她突然找不到自己了。她开始不断窥视对面那个男人的生活。 原本的肆无忌惮,而今变得小心翼翼,仿似之前的自我,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伪装。
“我越是偷窥越是想要看到里面某种更加隐秘的东西。看厌了一家,就寻找新的窗户。我继续窥视着在橘黄或纯白的灯光下,看似枯燥无味地过着日子的人们。”
“说到底,我最想看到的,或许并不是人们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而是潜藏在淡漠表情下的矛盾,欲望,因而悲伤而扭曲变形的丑陋面孔吧。”
为什么绿藻一直在不断的窥视着他人的生活?窥视对面窗户的男人,窥视大学同学,窥视阿姐,窥视老师,窥视街道上不同的窗户。窥视,成了小说最重要的主题。绿藻对自己生活的世界不断地窥视,却又成为她对阿姐的一种情感投射方式。
其实我很喜欢阿姐这个人物,青山笔下的阿姐,作为咖啡店老板娘,更像是久经风尘的孤独女。她总是含情脉脉的对着每一个人,她迎客之道就是巧笑倩兮,她也带不同男人回家宣泄自己的寂寞,她心底里的秘密,从来不曾擦拭,而是放在小盒子里,被自己很好的保护着。为什么她可以这般寂寞却又这般柔情?其实这些,不过是她寻找自己存在感的方式而已。那些大叔们的暧昧眼神,那些大叔们的挑逗动作,或者他们之间互相满足的肉体游戏,都只是她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已。她用她的方式,做着鲜明的自己,一步一步,努力向着幸福不断靠近。
我记得,我在《一个人的好天气》之后,写的文,标题是《人和人都是隔着肚皮相见的》。换到这里,也不无道理。绿藻天真的曾经以为,只要她跟在阿姐身边,总有一天她是会理解阿姐的想法的。她以为一切都可以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现,她一直以来想要遇见的阿姐的那些,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自己的东西。也许这里有一些类似爱情的情感。“阿姐的胳膊浑圆、暄软,散发着似有若无的甜香。”当阿姐被男人们围绕着的时候,绿藻却也希望可以看到这样充满魅力的阿姐。也许这样的感情并非单纯的未成年少女对成年女子的倾慕,而是一种肉体的贪恋。或者,那些阿姐在隔壁时常哼唱的小夜曲,更是对于绿藻这个毛虫蜕变过程中的一大的刺激。她渴望着阿姐,或者,她渴望阿姐的肯定。可是一切终究太天真,她忘了人和人都是隔着肚皮相见的,阿姐跟她也是,阿姐是永远不会对她讲实话的。
为什么是这样?因为阿姐不需要从绿藻这里,找寻自己的存在感。而绿藻,却想方设法想从阿姐那里获取存在感,获得自己存在的证据。而这样的关系,一开始就是不平衡的。
而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许老师对于绿藻时期的阿姐来说,更像是现在的阿姐对于绿藻的感觉。阿姐在绿藻这种毛虫时期的爱慕对象,她当年希望获得存在感的对象。老师的出现,更是肯定了绿藻对于阿姐的一文不值。阿姐跟老师在干什么呢?他们干了没有?绿藻不知道,她只能嫉妒得发狂,却无法从平淡的表面找到任何可疑的暗示丑陋欲望的东西,于是无力的挫败感笼罩着她。阿姐需要的存在感,她给不了,别人可以。而她需要的存在感,阿姐不屑一顾。而老师对于绿藻,也不只是挫败而以。她是绿藻的错觉。老师陪着绿藻窥视和散步的夜晚,是绿藻以为找到了存在感的错觉。她以为终于有人可以和她站在同样的角度,来悲伤和思考同样的这个拥挤的世界。可惜的是,老师却当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终于她无可忍受这样的忽略,她爆发了。可爆发有什么意义?在你面前的人,“每个人都当我是处理品。”对,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在阿姐和老师,或者一切的外人看来,这些宣泄,也不过是一个无知,不懂事的孩子玩的宣泄的游戏而已。
幸运的是,最后的最后,绿藻却终于找到了自己,窗灯并未开启,她“慢悠悠地朝他招了招手”,突然间这曾经引起她无比好奇心的男子此时变作了淡然,原来,这么容易,原来,挥一挥手,那么简单。在这个静而不寂的夜里,绿藻看到了他,也看到了自己。
可怕的是,我看到的绿藻的故事,却也从这样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这种诡异的认同感让我觉得可怕。我年轻如我,总是在不断的打扮自己的忧伤和自我,长久耽溺在自我的世界里,如蠕虫般蜗居自己建造的保护壳内,遇到了事情就开始责怪那些爱我的人,为追求自我的种种乖戾行为,实际上只是在如小孩般撒娇。我记得我写《逆流而下》的时候,也写了这样类似的情节。没有人看到的时候,裸身在房间里自娱自乐似的走来走去,但是一旦回到真实的世界,却又变得乖张起来。一如绿藻将那把怒气驱使抓下的薄荷叶捂在脸上一般,闻不到了美好的气息,更多的反而是更深沉的悲哀,悲哀这样的自己,找寻着那样的自己。
还好,从来不曾停止寻找。不断在行走,不断在寻找自己。没有存在感的日子怎么得以继续?幸好,我们还能从他人的眼光中,瞥见自己的存在感。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妈咪在纠结到底出门还是不出门,于是在她纠结的这些时间里我又读了本薄薄的小说。原来纠结果然是浪费时间的做法,逃避不是解决办法,在你嫉妒,羡慕,恨自己无力的时候,不如去扎实排图——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虽然我也许不知道怎么做,但不能失约于人,尽管只是个小小的约定,但这样的约定,证明了我存在的意义,于是,继续吧。








